加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师叔,您的药。”裴宗之蹙了蹙眉,看了小和尚一眼,小和尚便退了下去。
实际寺的一手素斋做的马马虎虎,不算太好吃,却也不是难以下咽,至少对于一个自幼在江湖中行走,吃过山珍海味,也能以干粮充饥的人,对于这些并不会挑剔。
卫瑶卿扒拉着碗里的青菜豆腐,看他眉头打成了一个结,端着汤药迟迟不肯下咽。
“很难喝?”卫瑶卿问他。
裴宗之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这个药我自小喝到大了,很苦。”顿了顿,他又默默地解下腰间的腰袋,卫瑶卿认出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之物,素日里可没少偷吃。
原本鼓鼓囊囊的腰带,行了一路,瘪了不少。
“治头发的?”卫瑶卿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他。
裴宗之点头,摸了摸头发:“师尊说不好看。”
“不想喝就别喝了,”卫瑶卿顿了片刻,开口道,“好不好看看脸,你生成这样,自然是好看的。”
“当真?”他愣了一愣,反问。
卫瑶卿点头:“自然。你是男子,男子好不好看,自然要由女子说了算。再者说了,若当真变成了黑发,你不就成了裴羡之了么?那有什么意思?”
裴家后辈生的极为出色,几个后辈间,尤以裴羡之与裴宗之最为出色,而且两人生的还有几分相像,这一句,自然不是空xue来风的。若裴宗之换成了黑发,还真与裴羡之有几分相似。
“那倒是。”裴宗之点头,深以为然,找到了借口自然把手里的汤药推到了一旁。
“你且先休息一晚,明日我带你去舍利塔中取物。”
……
……
今日是Yin天,卫瑶卿起得很早,这种习惯还是当年养成的。那时候她在实际寺厢房寄住,都是一大清早就被庙远先生叫起来。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譬如“一日之计在于晨”譬如“老大夫说人要早起”云云,所以到了实际寺,人似乎就自然而然的起早了。
用完素斋便出了门,实际寺内钟声响起,这是寺内的小和尚们开始做早课了。少女站在厢房顶上,抬头就看见了实际寺正中那座七层的宝塔。
这是历代实际寺的主持圆寂之后存放舍利子的宝塔。虽说实际寺的主人不是每一任都会梯度出家,但剃度出家的确实不少,几乎高达九成。
还记得她曾经与庙远先生开玩笑过:“这国祚看来修不得,人看的越远,越觉得人如蝼蚁,那等七情六欲没什么意思,所以四相皆空,剃度了。”
这是玩笑,又不是玩笑,国祚动辄百年的推衍,难免会让人生出厌世之感,寻常人也许都会如此。
正感慨间,有人翻身跟着爬上了屋顶,向她走来。
卫瑶卿目光转了转,看向来人,暗忖:或许这是个例外。
大早上同他一样爬屋顶的不是别人,正是裴宗之,他揉了揉肚子:“吃完饭了,我带你过去吧!”
这世间的情感对他来说似乎十分的单薄,所以他脑中所记,唯有每一日的吃喝拉撒,简单朴素,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一路上没有受到过任何阻拦,一切顺利的出乎她的意外,而现在,人已站在塔前了。
“钥匙在这里。”裴宗之接过看守小和尚递来的钥匙,小和尚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庙远先生留下的东西就在里面,”裴宗之拿着手里的钥匙,却没有立刻给她,只是看着她,手却向后缩了缩,“里面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也没有什么埋伏,但是你进去,或许会有危险。”
第五百零八章 大衍
为什么?
这个问题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裴宗之看着她,比起平日里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认真了不少:“因为你不是你。”
“什么意思?”
“你神魂非同一种,虽说因着情况特殊,能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但到底不是同一个人。”裴宗之说道,“你曾是张明珠,而后是卫瑶卿,你是两个人。”
“所以呢?这同我进塔有什么关系?”
“Yin阳术中有邪术,有年迈或者身染重疾的Yin阳术士为了活命,而采用邪术借尸还魂变成不能见光的生魂以此续命。”裴宗之说着看了过来。
卫瑶卿直了直腰板:“听起来,同我这种有点像啊!”
“实际寺的舍利塔又名功德塔,可以说是驱邪的至宝,你现在进去,恐怕……”裴宗之沉yin,“有些危险,很可能被当做生魂,逼得神魂离体。”
“那你进去帮我拿出来不就行了么?”卫瑶卿原本伸出的手收了回来,“这于你应当只是小事一桩吧!”
“若是如此可以,我早就给你了。舍利塔中其他的都能拿,只有庙远先生留下的东西拿不了。”裴宗之说道,“那是当年他还未去世前摆进去的东西,而后我好奇看过两次,是一种很特别的锁扣,锁扣将他的东西锁在了塔中,我们谁也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