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知道崔季明的困境,难道不会猜中这个想法?
崔季明反复思索,想出了一计。
一队旌旗飘扬的船队从沔州出发,往荆州方向驶来,大张旗鼓的经过长江,上头满载骑兵步兵,一副就是要去支援季子介的样子。南周看着几乎占满江面的船队去往荆州,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止是他们船多,大邺富得流油,也养出了如此规模的船队!岳州和洞庭湖内的将士发现此事后,看到如此舰队,也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荆州那里算是南周围住了季子介的魏军,他们这里就要做出打援的战略来。
他们立刻派出大军离开洞庭湖,进入长江,追打那些大邺支援的船只。
只是他们才进入江面,眼看着就要追上,忽然后方传来消息,说是沔州随即又发出一支船队,却没有跟随着往荆州而去,而是直袭的洞庭湖!
这信报并不是洞庭湖上的水军大营送过来的,而是连接长江和洞庭湖的垭口上的信兵看见后送信给他们的。
这一下子就把追出来的洞庭湖水军士兵吓坏了,他们还没接到详细的信报,就立刻往回赶,也不去管那些去打荆州的部队了。毕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老家就要被掏了,谁还顾得上打援!
却不料刚回到岳州附近,就收到了驾船而来的士兵递来的信报,上头只写着要他继续追赶对方的援兵,进入洞庭湖的大邺将士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
然而已经晚了,再回头看,哪里还能找到那旌旗飘飘的船队的身影,怕是他们离荆州都要不远了。
而突袭洞庭湖的,则是七八艘大船带队的无数小船。毕竟是湖面宽阔,南周如今在这里残留的船数不过原有的四分之一不到,一些船队还在湖内离长江较远的位置,恰是戒备不严的时候。竟然就让这帮人从垭口进来了,轻轻松松绕了一圈,南周的水兵反应也迅速,立刻靠近这些船只,率先放一波箭,急速靠近,却不料那些船只也飞也似的逃离了洞庭湖,顺着风顺着水的回沔州了。
而张富十带着中了不少箭的大船小船离开洞庭湖,飞也似的回沔州的路上,也正看着远处的江面,一批刚刚被诱出去的南周水军急忙返程。他连忙写一条短笺绑在信鸽身上,朝外送出去。
对方在洞庭湖中还留有不少水军,毫不惊慌,反应速度相当快,迅速就能阻止反击,而且对方的水军擅自回来——崔季明说过,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黄璟本人坐镇在洞庭湖水军,他根本就没有往复州而去,那一批登岸的士兵,不过是用来干扰视线的牺牲品罢了。
而身在洞庭湖的黄璟,看着自己追赶不及,对方的水军已经沿江往沔州方向而回,只得撤回,心中便知道自己被这季子介耍了。
这个季子介算准了他们的阻拦,更算准了他作为新来的主帅和本地水军将领的步调、消息不统一。若是洞庭湖中留着的主将不是黄璟而是原来的本地主将,岳州信报兵肯定会先往内传递消息,再让上头决定是否要把那些出去追逐的船队叫回来。而如果是本地将领和朝廷新来的主帅,那其中必定会有很大的嫌隙,因为心里存在的亲疏关系,信报兵就不会选择先上报给陌生的主帅,而是着急递消息给追逐出去的本地将领。
这一刺探,很小很简单的一件事,再加上洞庭湖中船队的反应迅速,他的存在就被败露了。这本来就算是一石二鸟的事情,再加一个附赠的就是,对方大船在湖面上有意调转方向,侧面对准他们,吃了三五波箭羽,怕是带了几千上万只插在船身上的箭回去了。
你们大邺不是有钱么?!还连这点便宜都要顺便占了!倒是觉得箭矢不嫌多啊!
黄璟都快气笑了。
这将领到底是谁?如此一副厚颜无耻的Jing明样——
但仔细一想,黄璟也笑不出来了。一大批援兵从他们眼前溜走,他们却没有办法。洞庭湖的水军不能轻举妄动,若是也去荆州协助,洞庭湖就要空了。沔州作为他们最大的本营之一,肯定还屯有大批士兵和战船,那时候他们就不是来闹着玩了,就真是攻占洞庭湖了。
若是去打沔州?那就更没胜算了,沔州和鄂州正好相对,如今全都是大邺的掌控之下,连商贾来往的船只都能布满江面,无数投机者来到鄂州,誓要将其发展成一个繁华州城——他们打沔州就是自己往套子里钻,等着被夹心。
黄璟想来想去——居然一时觉得无法动作!
这个季子介,是很了解他的,这一系列计划,简直都是为了他黄璟量身定制的。
南周的高层有不少崔季明的故人,他们大多数人都会在很长的一段战事里思考一个问题,这季子介究竟是谁?
而另一边崔季明的船队在夜色中抵达荆州对岸魏军的大营,江面宽阔,水雾浓重的可怕,荆州城墙上观望的将士只是看到远远的类似于光点一样的事物在浓雾背后移动,那光点也十分微弱,以至于让人根本没法联想。
到了第二日白天,他们也确实不用联想了,因为阳光下已经能看见了,简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