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的细节全都不记,吝啬到连那么一点儿空间都不予以留出,在恐怖的千年时光内留存下来的“不得不记住”的内容,就足够把心智不够坚定的人逼得意识混淆,再被比单纯的记忆更沉重的情感所压迫,难以自救。
可是,男人不是这样。男人的意志,绝对是亚瑟所遇见的最坚毅,如钢铁般不可摧的独一份,并且,难以想象,会有人比他更强。
“他”没有动摇,也没有消沉,更没有发疯,只是比离开乌鲁克,法老的王朝也化为历史尘埃的那时还要收敛,也变得沉默,外表冷淡了些。
在后面的内容,亚瑟看到了这个世界身为女性的自己,看到了凯,也看到了与他们在一起的魔术师梅林。
这个时间……啊,原来是这个时间。
心绪忽就晦涩了起来,亚瑟想要继续看下去,但又迟疑。他察觉出来了,从最初到目前为止,出现在男人身上的改变,是他发自内心,不希望再继续的。
——再往前,会通向什么结果?
亚瑟在迟疑,犹豫不定的就是这个。
直觉悄然告诉他,从现实中梅林的反应也能看出,那个结果大抵不会好。他有些不愿再继续看,但,如果不看,又绝对不会知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他就继续看了下去。
也就看到了,如预感一般,并不完美的结局。
跟前面的梦有些不一样。
最后的这个梦,是颠簸而破碎的。就像知晓这是最终以血来洗刷的落幕,就只有开头的那一幕还算清晰:
“他”身着华袍,坐在高台上含笑俯瞰自己的国家和国民,身边还有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原本被少女牵在手里的白发幼童,在“他”目不斜视,只稍微朝旁边勾了勾手之后,慢吞吞地走到了王座边。
刚好,“他”一把捞起了他,把这个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琥铂色的眼睛隐有光亮的男孩儿放到了自己腿上。
“看到了么,耶底……”
听不清——从这一刻开始,男人低沉中含着笑意的嗓音便模糊了起来。
“好好地看看,好好地记住,这将是我,安塔……和你……的……”
话音就此坠入了黑暗,只有意识能够自主的亚瑟猝不及防,却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阳光明媚下的画面也跟着那飘远的模糊之声破碎。
再一转换,眼前一片漆黑。
这一回,完完全全被封闭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梦的主人并不想让自己埋藏得最深的记忆被外人所窥探,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总而言之,亚瑟只听见比方才更加混乱、但莫名让听者心头钝痛的话音。
“王啊,王……王,埃利克殿下,您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离开,您怎么可以……”
“不想走,不想远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园。可是,这又是王的命令啊……”
很混乱,就像是同一时间有无数个人同时开口。然而,亚瑟慢慢地留意到,在如此吵杂的群音中,有少数人的声音,是稍显清楚,足以被单独分辨出来的。
“王……您赐予了我您尊贵的血ye,还请您再怜悯我,给我一个约定。”
“不管是耶底底亚,还是您——都会平安无事。结束了这场根本没有必要的战争,您,还会回到敬爱您的子民们身边,对吗?”
这是女人怀着期盼的声音。
“埃利克,埃利克……埃利克……”
“埃利克……啊。”
这又是谁,在仿若不愿停歇地呼唤,字音轻缓,却藏着或许本人都没能发现的哀戚与迷茫。
如果可以,亚瑟想要打破这将他——将整个破碎的梦境一同覆盖的晦涩黑暗。
说是通过这个梦“看”到了御主前生的结局,但其实,他并没有看见。
头,手,脚……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像是被黏稠而坚硬的黑影所困,骑士王的意识清明,极力地抗拒着梦中突来的变故。
但是,抗争。
已经没有必要了。
忽然之间,无尽的黑暗中光芒大放。
“唔——”
亚瑟下意识地闭上眼,避免陡然间释放开来的光亮刺伤眼球。他在自己给自己带来的黑暗中咬紧牙关,以为又有更突兀的变化出现,却没想到,睁开眼看清新的画面之前,就有些许柔软的触感落到了脸上。
是花瓣。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将丛丛花瓣吹起。紧闭双眼的骑士迎面遇上一众花雨,他举起手臂挡住眼睛,花瓣便拂过面颊,还有些许夹进了随风晃动的金发间,留下了清淡的花香。
“……”
把遮眼的手臂放下后,眼中所见,似乎彰显着时间的后移。
亚瑟站在花海之中,熟悉的情景,这里竟是遥远的理想之乡,放下对圣杯与国家的执念,迎来终末的亚瑟王应当前往的地方。
在他的世界,他没有抵达阿瓦隆。身在塔内的女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