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日午后,李长策从州府衙门回来,还没看见魏聿人在哪儿,先听见了魏聿的声音飘了出来。
&esp;&esp;“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且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esp;&esp;李长策觉得离奇,庄子上的几个随从都是千挑万选出来,那儿有人敢不问自取的?
&esp;&esp;他拐进拱门,打眼一看,是魏聿正仰着头,对着蹲在墙头的一只狸花猫,一脸严肃,企图以理服猫。
&esp;&esp;猫耳朵动了一下,跳下墙头,绕过魏聿,径直走到晾晒的果干旁,叼起一块果脯,从容不迫地转身走了。
&esp;&esp;李长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esp;&esp;魏聿目送那猫离去,转头看见李长策,板着脸陈述:“它不理我。”
&esp;&esp;李长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它坏,我好,我来理你。”
&esp;&esp;魏聿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果干换个位置晒。
&esp;&esp;第二天,猫还是来了,还是叼走了。
&esp;&esp;第三天,魏聿把果脯放得高高的,猫跳上去,叼走。
&esp;&esp;第四天,魏聿气急败坏,把果干收进了屋里,关上了窗户。
&esp;&esp;猫蹲在窗台上,隔着窗纸看了他一会儿,不吵不闹,喵了一声,走了。
&esp;&esp;魏聿隔着窗纸听见那声喵,心里又不忍起来。
&esp;&esp;第五天,他把果脯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esp;&esp;魏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台阶,说那只猫也只是讨生活罢了,他堂堂首辅大人,不能失了风度。
&esp;&esp;但这次魏聿为了改变这位不速之客,还是做出了一点重大的改变。
&esp;&esp;简言之,魏聿决定说人话了。
&esp;&esp;他蹲在那只猫面前,放弃了之乎者也,语重心长,“你不能每天都来偷,我也不容易,这都是我自己晒的,不然你明天拿鱼来换?”
&esp;&esp;猫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甩了一下,绕开他跑了。
&esp;&esp;李长策靠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走过去把人从石阶上拉起来,顺手掸了掸魏聿衣摆沾的灰,“你跟一只猫做生意?”
&esp;&esp;“它这次能听懂。”魏聿笃定地说。
&esp;&esp;李长策权当这是魏大人闲来得趣,跟一只狸奴斗智斗勇消磨时光。
&esp;&esp;可第二天清早,李长策居然看见石阶上赫然躺着一条小鱼,半个巴掌大,鱼鳃还微微翕动着,是刚叼来的。
&esp;&esp;李长策蹲在石阶前看了半晌那条鱼,又看了看院墙上面蹲着的那只气定神闲睨人的猫,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阿聿,你生意谈成了。”
&esp;&esp;魏聿走出来,看见石阶上那条鱼,平静地点了点头,仰头对院墙上的那只猫说:“两清了。”
&esp;&esp;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走了,很是睥睨不屑。
&esp;&esp;李长策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完成了一场交易,又看着魏聿把那条鱼拎起来,找了个水盆放进去,对那条鱼说“现在先养着,等你长大了拿你煮汤”。
&esp;&esp;李长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离奇的事不过如此。
&esp;&esp;之后的日子里,那只猫还是一日一趟的来,只不过都会带着点别的东西。
&esp;&esp;有时叼一片树叶放在石阶上,魏聿便评价“形制不错,是上等的树叶”,随后夹进书里当书签,
&esp;&esp;有时候叼一根羽毛,魏聿便拈起来对着日光照一照,说“色泽尚佳,是翠鸟的尾羽”,又插在石桌那只粗陶花瓶里和花搁在一起。
&esp;&esp;有一回猫叼来一只被它拍晕了的小麻雀,放在石阶上,蹲在旁边仰头看着魏聿,魏聿看了看那只还在微微喘气的麻雀,又看了看猫,“这个我不收,你把它叼回去放了。”
&esp;&esp;猫低头看了看麻雀,又抬头看了看魏聿,权衡了一会儿,叼起麻雀,翻墙走了。
&esp;&esp;隔天,那猫又叼了一条小鱼来,魏聿认真地把回礼收下,蹲在石阶上跟猫说完“多谢狸奴大人”才起身。
&esp;&esp;那猫眯了眯眼,极其受用地“喵”了一声,才踱着步子离开。
&esp;&esp;直至一日,李长策从州府衙门回来,进门就看见魏聿蹲在石阶上,面前放着几颗栗子,几颗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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