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叶春猛地睁开双眼,浑身一震,直挺挺坐起身来,“随军?去前线?!”
崔景明跟着坐起身,伸手轻轻抚过他光洁的后背,放缓语气解释:“西北边关局势紧张,原有营寨城防不足以抵挡外敌,朝廷命将作监选派官员前去督修城防。监里已经定下,命我尽早收拾行装,做好差遣的准备。”
叶春脑中嗡嗡作响,心口发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可是战场,是前线!
“你、你入将作监半年不到,怎么偏偏派你去?” 叶春心里焦灼,眉头紧紧蹙起,“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崔景明并未隐瞒,如实开口:“大监同我言明,确是有上官特意钦点了我。”
叶春攥紧他的手掌:“是谁?是不是……是不是……”
“是谁不重要。” 见他这般慌乱不安,崔景明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春儿,你只管安安稳稳在家中等我归来。”
叶春怕得要死,用力回抱住他,身子发颤,声音都带着一丝抖:“要…… 要去多久?”
“短则半年。”
叶春不敢再多追问,只使出浑身力气,把崔景明抱得更紧,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八月十二,天色尚未破晓,崔景明便要赶往校场集结出发。阖家众人一路将他送到街口,反复叮嘱,叫他在外务必保重自身,记得多多寄回家书。
文官出外差按规矩本可以携带私仆随行,可崔景明顾虑家中里外事务繁杂,春记铺子也正是要紧的时候,执意把福生留在府中帮衬叶春打理家事。
万幸陆渊身为校官也要奔赴前线,二人可以彼此照拂,有这一层依仗,叶春才勉强应下崔景明的安排。
福生驾车送崔景明离去,折返家中时天色依旧漆黑,家里灯火通明,却一片寂然。
众人心里都清楚崔景明是文官,只在后方督造工事,不必上前线搏杀,可那到底是边关战场,凶险难测,一家子的心全都高高悬着,落不下来。
崔景明走了大半个月家里才算恢复正常,说说笑笑有了往日的模样。
只有朱翠梅和叶春日夜担惊受怕,这娘俩都怕自己的忧虑流露出来,引得其余家人跟着惶恐,便互相瞒着,从不在人前展露半分不安。
归家
又到年关,今年家里却没了往年的热闹喜庆,叶春忙的生日也顾不上过,还是朱翠梅惦记着,特意去往春记铺子,端来一碗亲手煮的长寿面。
也就在崔景明离家四个多月的这一天,娘俩终于卸下平日强撑出来的体面,互相吐露压了许久的心里话。
朱翠梅惦记儿子,叶春记挂夫君,娘俩抱在一起哭。
赵喜来找叶春议事,见这对婆媳眼睛一个比一个肿,他脑子一热,说道:“春哥儿,要不咱俩去边境吧,就跟咱俩来京城找景明那时候一样!”
叶春眼睛骤然一亮,脱口问道:“真的?!”
“真什么真!” 朱翠梅当即站起身,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你们两个混小子,再敢动这种念头,我便直接把你们锁在家里!边境哪是京城可比,那地方有战事,处处都是凶险。”
她指指叶春:“我跟孩子你不管了是吧?”又点点赵喜,“这铺子不要了是吧?”说罢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坚决,“你们要是执意要往边关去,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赵喜本就是一时冲动随口说说,叶春也没真打算去,两人被臭骂一顿,一左一右围着朱翠梅哄。
半年的日子已经百般难熬,过了半年之后,等待更是度日如年。
崔景明出发前说短则半年,没说最长要耽搁多久。从他出发那天开始,叶春就在本子上画正字计算日子,一天不落,已经画了四十七个。
算下来,崔景明离家已将近八个月。
崔瑾早已走得稳稳当当,还会开口喊爹爹了。
叶春时常拿着崔景明的画像,教他叫“爸爸”。
“爸爸” 这个发音简单,小家伙不用刻意教就会,整日在家里咿咿呀呀,不住地叫着爸爸、爸爸。
八个月里,叶春前后只收到崔景明两封家书。
第一封只简简单单报路途与营中平安。
第二封是年关之前送到,崔景明在信里说起边境酷寒,天寒地冻,工事被迫停工,工期被拉长,归期要比原先预想更晚。
入夏之后终于盼来了第三封,叶春抱着信跟抱着宝贝似的,给朱翠梅念了三遍,然后又独自捧着信纸反复细看。
望见纸上熟悉的字迹,恍惚间好似人就在眼前。可读着读着,叶春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拿着信回到卧房,翻出崔景明之前的家书,仔细比对,终于瞧出端倪 —— 是落笔的力道。
崔景明往日字迹遒劲沉实,笔力十足,可这一封家书,笔锋虚软,少了往日那股劲。
当夜,叶春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崔景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