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请卫伉坐下, 方开口道:“我二十有余,五弟是个小娃娃,就算陛下当真对我有所不满, 可张口就说陛下欲让他取代我, 不免好笑。”
卫伉笑了笑,道:“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刘据用眼神示意了下金日磾,语带疑惑:“这话传到我的门大夫耳中, 绝非无意,定是有人想叫我心里有什么, 只是我不明白, 这么做有什么用?”
难道他们认为太子因为皇帝给小儿子取了一个或许别有意味的名字,因此对皇帝心生芥蒂, 以至于父子失和,从而促使皇帝废长立幼吗?
想到这里, 卫伉心情复杂,怎么说呢, 这好像就是史书上巫蛊之祸的走向, 皇帝对太子心生芥蒂,拉开序幕的江充不过是点燃了引线,真正引爆那场父子相争的,还是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已经不复往日。
如今江充已死,却不能保证没有人再来点燃这根引线,譬如这次的流言, 或许就是有人在蠢蠢欲动了。
“滴水石穿,也或许他们只是想先试探殿下的态度,究竟为何,还是要将人揪出来才能问清楚。”卫伉问道, “殿下可叫人去查了?”
刘据摇摇头,有些为难:“若是我着人去查,必然惊动陛下,我不想让陛下认为我在意这样的无稽之谈。”
卫伉刚要说话,却瞧见金日磾似乎有话要说,便道:“金大夫有何见解,请讲。”
刘据也看向他。
金日磾起身行了一礼,方道:“臣以为殿下该回禀陛下,请陛下明了有人包藏歹心,防止以后再生事端。”
刘据摆摆手,叫他坐下:“孤知道你的意思,如此方能杜绝后患,可是让陛下以为我留心此等荒谬的流言,未免太不像话了。”
皇帝居高临下,听不到这样的话,他也无法对太子的处境感同身受,相信这样仿若笑话般的流言蜚语太过愚蠢了。
卫伉忽然一顿,同样的事应该不会发生两次吧?曾经有个王夫人的娘家人蠢到挑拨他爹跟他哥的关系,现在不会又有谁的娘家人试图挑拨太子和皇帝的关系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不能是李夫人吧,虽然李夫人那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瞧着也不大聪明的样子。
“殿下,金大夫所言甚是,你该告诉陛下。”卫伉忽然道。
刘据愣了愣:“什么?”
卫伉道:“但殿下不能说此等流言对你不利,你才上心。殿下应说你友爱兄弟,不忍有人拿他作筏子,有人刻意将话递到你跟前,必然不是想挑拨你们兄弟失和,毕竟小皇子才出生,连半个字都不会说,背后恐怕有更可怖的Yin谋。”
卫不疑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道:“是何Yin谋?”
“陛下会派人去查的。”卫伉瞧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他傻了。
卫不疑才反应过来,他摸摸鼻子:“可是,陛下嫌殿下太大惊小怪,或者再有别的考量怎么办?”
刘据已经明白了卫伉的意思,他轻轻一笑:“孤尚且年轻,未经过大事,难免大惊小怪,可也是心系社稷,正要陛下多多教导。至于别的……”他微微摇头,神色黯然,“阿翁没有多心到如此地步,是我爱多心罢了。”
卫伉劝慰道:“正因为总有这样的流言蜚语,才让殿下不得不多心,此非殿下之过。”
刘据轻叹一口气:“若我只是阿翁的孩子就好了,这个太子做得可真令人烦心。”
卫伉心道,你这话说出去,历朝历代不知道有多少太子会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就算是史书上走到巫蛊之祸的太子,在许多年间,他的待遇也是令无数太子羡慕的。
汉武帝又不像康熙皇帝,从太子不满二十岁就开始时不时发癫了,他是到了晚年才开始对太子冷淡的。
太子能说出这话,足以说明皇帝对他的爱护了,纵然他仍需要顾虑父亲的皇帝身份,父子相处时他需把握分寸,可太子并不怀疑他的皇帝父亲爱他。
纵然这份来自皇帝的爱,需要他用心维护,可是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生来就是如此。
可能皇家的亲情皆是如此,爱是真的爱,即便这份爱隔着权利隔着尊卑,也是真的。
在太子回禀过皇帝后,这份差事被交给了卫伉,这也在卫伉的意料之中。
卫伉当即派信任的人去查,顺便告诉了他爹他哥,陛下他老人家为这件事挺生气的。
这样刻意的行为皇帝一听便知有端倪,他想到了当年王夫人的兄弟。
逝者已矣只适用于王夫人,皇帝追念她,因而相信了她的无辜,那么导致王夫人积郁早逝的罪魁祸首,她的兄弟们就非常的罪大恶极了。这也就是他们已经被皇帝处死了,不能再死第二遍,不然下场只会更惨。
这次李夫人生育,皇帝巡狩在外,前前后后全是皇后照顾,皇后还不忘向皇帝诉说李夫人产子的不易,请皇帝移驾回宫,好让李夫人能休养身体,在皇帝的视角看来,这简直是后宫佳话。
至于太子,得是什么样的傻子才能相信太子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