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从闵泽言家出来时,张英英和宋和平没多耽搁便直接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流熙攘。
他们穿过嘈杂的候车大厅,一个穿着军装、身影笔挺的年轻人就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正是钟四城的勤务兵小赵。
“宋同志,张同志,”小赵站定,敬了个礼,语气干脆,“首长有事,请二位再回去一趟。”
宋和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也不想地拒绝:“火车马上要开了。我们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见。”他说着就要绕开小赵。
张英英也停下脚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对小赵这临行前的阻拦极为不悦。
小赵没有让开,显然来之前已得到明确指示。
他看向态度坚决的宋和平,按照钟四城的交代,说道:“宋同志,首长特意让我转告,他那里找到了一些您母亲卢云芳同志生前留下的旧物,是她当年为您准备的。首长问您,是否要带走?”
正要迈步的宋和平,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无形的分量,瞬间压住了他所有的去意和硬起的心肠。
他站在嘈杂的大厅里,身旁是扛着行李奔跑的旅客,整个人却仿佛被隔离开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抿紧了唇,眼神里的抗拒被带着痛楚的犹豫所取代。
张英英看着宋和平瞬间沉默的样子,心里明白这趟车,怕是赶不上了。
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火车票,递到小赵面前:“既然肯定要耽误这趟车了,那么,因他的要求导致我们无法按计划返回,他应该不介意负责给我们换两张今天稍晚些时候的卧铺票吧?”
小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过车票,利落地应道:“是,应该的。请二位稍等,我马上处理。”
他示意两人在站台相对人少的角落稍候,自己则快步跑向售票处。
没过太久,小赵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更换好的车票,递给张英英:“张同志,换好了,今晚八点十分发车,两张硬卧下铺。时间足够。”
张英英接过票,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和平,对小赵说:“走吧。”
小赵引着他们,径直走到了车站外停着的一辆军用吉普车前,请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喧嚣的火车站,向着城区另一个方向开去。
钟四城只在医院住了几天,情况稍稳便坚持搬回了自家那座安静的小洋楼里休养。
张英英再次踏进这个门厅时,心境与上一次已截然不同。
那时是带着试探的愤怒,而此刻,大仇已报,最主要的执念已了,她心中只剩下平静,以及尽快完成这最后交接、彻底了断的念头。
宋和平跟在她身后,再次踏入这个曾象征着他被排斥在外的家,脸上也没什么波澜,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面对过往遗痕的复杂肃穆。
小赵将两人引至二楼,推开主卧的门,宋和平率先踏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久病之人特有的气息。
钟四城靠坐在宽大的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身上盖着薄被。
比起之前在医院,他此刻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似乎少了几分死气,但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短短几日,整个人像一株迅速失去水分的枯木。
他看到两人进来,尤其是目光与宋和平对上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跟进来的小赵熟练地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让他能更稳当地面对来人,然后便沉默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钟四城的目光在面色冷峻的宋和平和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的张英英脸上缓缓移动,最后,他声音干涩沙哑地开口:
“韩玉梅……她在里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耗着力气,同时也在仔细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然而,无论是宋和平还是张英英,脸上都没有出现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消息,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钟四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叹息:“你们能放过钟玲和钟军他们,我很意外。也……很庆幸。”
他话音刚落,宋和平就冷硬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不耐烦:“要给我们的东西呢?我们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钟四城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微微一窒,胸口起伏了几下,脸上那点勉强撑起的Jing神又萎靡了些。
他没再试图多说别的,而是吃力地转动目光,看向了床边不远处的一个矮柜。
他拉了几下才拉开,然后从抽屉深处,摸索着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布料已经有些发黄发硬,但针脚依然细密整齐的手工布鞋。
典型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