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声声震耳,声称:
「石灰阳刚,封疫鬼于九泉之下!若无黄土压顶,怨灵必夜出索命!」
此语一出,犹如落石入水,激起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他们素信阴阳鬼神,素来畏疫灵,听闻石灰能「封鬼」,反倒趋前探问埋尸之法。
一日之内,原本还在遮鼻掩面的村民,竟主动提锄挖土,协助掩埋。更有人自备桃木枝,削作小符插于新坟之上,口中念叨:「封鬼镇灵,勿再作祟。」
老嫗教孩童写符,小贩改卖桃木条,甚至连城外的流民都开始以「协葬求福」为交换条件,换得一口水与一囊乾粮。
望着那满坡新土,白灰斑斕如雪,而每座新坟上皆立一枝桃符,迎风招展。沐曦收回目光,垂袖而立,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论是疫鬼,还是人心,皆须安。」
她话音甫落,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这些法子……你如何得知?」
嬴政站在数步之外,满身尘灰,目光却深沉如夜。他方才自市外巡回而回,见尽那一丘丘新坟,与那些因恐惧而甘愿信符的百姓,此刻只觉胸中沉如千石。
沐曦看他一眼,眼神静定,似早预料他会问这句。
「王上还记得我说过,太古有圣人『医国』?」
嬴政点头:「但那是传说。」
她低声一笑:「是。但传说从来都有根。卫生、气运、天时、人心,皆是医理。古人观气候以定农时,诊脉以知病势;我不过将这些碎法条理拼起,寻最稳当的道来走。」
嬴政看着她,不语。
她便继续说:「尸火会乱气,黄土可镇阴,石灰杀疫,桃枝祛秽。民心在惧时,不听理,唯信术。我以术安心,以理救命——如此而已。」
他忽道:「你心中,可曾惧过?」
沐曦转眸,眼中一点光亮如星:「怕。但我更怕没人信我,怕真有法却被当成妄语,怕有人本可活,却因一句『无用』而死。」
风过市口,坛上羽扇垂落,黄符飘零。
嬴政望她良久,终是低声道:「若此役能成,这城,这民,这乱世,会有人记得这些努力。」
她淡然一笑,目光清澈却坚决:「歷史从不记得那些无名的行者,若他们能活着,那便是我唯一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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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药食济命
军营大灶前热气翻滚,炊烟裊裊里却无半点饭香。几名值守士卒坐于灶旁,手扶额角,满脸倦色。
「还煮啥?病都病成这样了,哪还吃得下……」
「这薑蒜味呛得眼都睁不开,像是要驱鬼,不是喂人吧?」
怨声未落,却见沐曦衣袖挽至肘弯,素手持勺,立于鼎边。她亲将晒乾的生薑、蒜末撒入滚烫锅中,又投黍米数升,文火慢熬,汤色金黄。
「薑暖胃气,蒜除浊气,米养脾肺。」她语音平静如水,「每日一碗,生机回涌,不可轻弃。」
话虽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士卒嘴硬不动,沐曦便亲舀一碗递来——那汤热气腾腾,气味刺鼻,却在鼻尖停驻片刻后转为甘润温和,竟令人食指微动。
「喝罢,不误你上阵,只助你守身。」
士卒愣了愣,终是接过,低头一饮,喉头滚烫,竟有几分清醒之感。
午后,她又命人取黄酒温热,拌入金银花与淡豆鼓,沉于陶缸半炷香时,再按人数分盏。轻症病患逐一取服,皆神色狐疑,不知是药是酒。
至一名咳血中年男子,瘦骨嶙峋、气若游丝,初时举盏双手发颤,饮毕却见他胸口起伏略稳,紧皱眉心竟有片刻松解。他低头伏地,声泪俱下。
「在下……三日未得喘息,今日才觉活着……」
营中人面面相覷,终于有士卒轻声道:「这……还真有些效应?」
沐曦俯身将男子扶起,面色如常,语音却温润如风:
「非我之功,天地生药草,本是救人——吾辈只应知取、知用,不可枉费。」
言罢,她拈一撮金银花于指间,似触春露,轻投汤中。那盏素汤如清泉微泛光,倒映着她眉眼清寂、却不容轻蔑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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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女振翅】
旬日之后,大樑城内呻吟渐稀。往日如阴影般垄罩街巷的沉寂,正被细碎的人声与炊烟一点点驱散。
老井边,炊烟悠悠,有孩童蹲坐石沿,双眼亮泽,指尖戳弄那悬掛井口、层层裹布的滤水囊,满手黑灰却不自知。
「阿母,这炭黑乎乎的,为何能治病啊?」
妇人从身后轻轻将他拢入怀中,手掌覆于他额际,低声应道:
「因那是凰女赐下的神物……」
她声音微颤,目光穿过井口水影,落在远方那一袭素衣的背影。沐曦正行走于破损的青石街上,一手持册,一手抚诊幼童额温,神情寧静,步履不急不徐。晨光穿过街巷残垣,洒落她肩头,宛若金羽轻覆。
妇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