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临安城的天空彷彿都压低了几分,灰濛濛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街道之上,叁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日喧闹的市集变得门可罗雀。身披甲冑的兵士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整座城池,如同一张被悄然拉紧的巨网,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黎其正,正在朝堂之上,用他那叁寸不烂之舌,将昨夜的袭击描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他唾沫横飞,将苏清宴渲染成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头,意图颠覆大宋江山。
龙椅上的宋孝宗听得眉头紧锁,但并未全然採信。
曾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的菩萨。他老实了太多,自从郑各庄一行,被笑氏兄弟无情拋弃,险些丧命,最后靠着一百万两黄金纔买回一条老命后,他便彻底看透了,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朝堂忠心,都不如自己口袋里的黄金来得实在。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发了疯地去捞钱,把那一百万两的窟窿填上,然后再多捞一些,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至于黎其正和那个面具人的恩怨,与他何干?
黎其正下了朝,立刻找到曾覿,想拉他一同行动。
“曾大人,那魔头兇残至极,你我需联手,方能为朝廷除此大害!”黎其正言辞恳切。
曾覿只是呵呵一笑,拍了拍黎其正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黎大人年轻有为,圣上信赖,此事,你多费心便是,老夫近来偶感风寒,Jing力不济,就不掺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龙大渊死得何其离奇,他至今想来都脊背发凉,想到当初黎其正笑傲于世,却将他拋弃,只顾自己逃走,他顿时火从心来,也不愿再多说,便婉言拒绝了。
黎其正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他明白,没有曾覿这个官场老油条的鼎力支持,他很难调动朝廷的真正Jing锐,宋孝宗对他,终究没有那么信任。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
一条毒计在他心中生成,既然官府的力量借用有限,那就借用整个江湖的力量!
数日之内,一则消息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江南武林。
“金国第一高手苏清宴南下,滥杀无辜,已有多位武林名宿惨死其手!”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附上了那些“名宿”的名单,而那些所谓的“武林正义之士”,不过都是前夜衝着黎其正的赏金而去,死在苏清宴掌下的贪婪之辈。
一时间,江湖震动,羣情激奋。无数自詡正义的门派、侠客,纷纷磨刀霍霍,誓要诛杀苏清宴这个“魔头”,为武林除害。
黎其正坐在府邸深处,听着手下的汇报,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他彷彿已经看到苏清宴被江湖人士围攻,死无葬身之地的场景。
他似乎忘了,笑傲世曾经提醒过他。
一个活了五百七十多年的怪物,其江湖经验,又岂是他一个官僚所能揣度的?
……
一处隐祕的山林中,苏清宴看着远方临安城的方向,眼神平静。
他并非真的要离开。
他只是觉得,李文燕在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她的性子太烈,太冲动。就像那夜,自己原本的计划是潜入、观察、寻找时机,一击必杀,可他刚要说明计划,李文燕的身影就已经如一道离弦之箭,衝上了屋顶,与那些护卫悍然廝杀在一起。
那一刻,苏清宴心中便已明瞭。若他隻身一人,绝不会陷入那样的被动局面。
让她离开,只是一个必须的藉口。
“你姐姐李迦云,我会在南边继续寻找线索。”苏清宴转过身,对李文燕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你回北方,继续派人打探。我们分头行动,或许事半功倍。”
李文燕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虽觉得有些不妥,但苏清宴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既然如此,你在南边多加小心。”她说道,“我这便动身回北方。”
看着李文燕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林海深处,苏清宴的面具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知道,刺杀龙大渊那样的计划,不可能再复製,黎其正府邸如今必然是龙潭虎xue,从天而降的突袭也已失效。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作为一个活了五个多世纪的猎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相信,黎其正总有松懈的时候,而那致命的一瞬间,便是他的死期。
苏清宴极有耐心,但李文燕却没有。
她离开苏清宴不过半日,行出百里,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以她对自己姐姐李迦云的瞭解,姐姐行事沉稳,绝不会无缘无故南下。她坚信,姐姐若有消息,也一定是在北方。
苏清宴为何执意要留在南宋?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杀黎其正!他根本就没打算放弃!
他支开自己,是想独自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