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邪犽?”望云一头长发尽皆焦黑,与头皮黏在一块,额上的汗都带着血,她面露惊讶,苍白的嘴角动了动,说道:“你……你怎麽会在这儿?”
每挖一块肉,女子便发出一阵哀嚎,她腹上满是鲜血,肠子都滚了出来,但身上麻衣竟依旧保持洁白。
烈风中传来阵阵雷鸣般的粗重喘息,听起来像是马嘶,又像是牛啼。
“正是,你娘亲就在这儿受剐身之刑,随本王来。”九千院一不在身旁,金罗阎王马上目中无人起来,只见他昂首阔步,肚子挺的老高,顺手把挡路的红鬼推下火湖,自己迳步踏上单薄的火湖小径,那模样就像颗在细轨上滚的钢珠,也没见他脚步有什麽大动,却毫无声响的越行越前。
然而,那根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木桩却纹风不动,而且黑泥都已飞散大半,木桩却依旧深不见底,邪犽又惊又怒,立刻再拍出第二掌。
邪犽一听,不禁勃然大怒,转头便欲纵身而去,赏那胖子一拳,但又不敢擅离母亲身边。
一路无语,金罗阎王最后停在一座已经熄了的火湖上,半冷的溶岩不再流动,像抹黑色的软膏一样平铺开来,但依旧奇烫无比。
邪犽听了虽一知半解,仍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黑色的火泥上,矗立着一根木桩,上头绑着一个女子。
“娘,别担心,我马上救你离开这鬼地方!”邪犽悍然道,运起浑身神气,雪白发丝在身后奔流如风,一掌拍向望云足下的木桩。
“小兄弟,你还不明白?”岸上的金罗阎王旁观半天,终于开口,“天地之间,没人救得了你娘啦。”
九千院的表情就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情。
两个红鬼踩着铁高跷,围着白衣女子,手中持着短刀,刀刃弯曲有如羹匙,竟在女子的腹上一匙匙地挖着她的肉。
女子的白色麻衣被拉至腰际,她双手给钉在木桩顶上,双脚被插进黑泥里受火烙烤,脚踝以下尽皆焦黑如碳。
“呼……”九千院吸了一口烟,半晌后,一缕青云从她妖艳的朱唇里飞逸而出。
“丧瘟尸屠鼠……本宫今日非跟你算算这千年旧帐才行!”九千院咬牙道。
啸然一声,鬼苔失色,众魂掩面沈于地中,一轮璀璨的金光将冥府照耀的有如旭日初昇,只见一头身长近百丈的金毛妖狐,悬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尾巴,在苍茫大地上电闪奔过。
“娘,你别多说,孩儿马上将您救……”邪犽嘴里虽如此说道,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您再等一下,我马……”邪犽抬起头来,但话说到一半,便被眼前景象吓得动弹不得。
再往远处看去,邪犽赫然发现在地洞的边缘,有八只巨大无匹,好似山巅一样的牛头马面,用庞然身躯顶着上头那块黑石圆顶,少说也有百来丈粗细的颈子上爬满了巨木样的青筋,烈风中那嘶哑的喘息正是牠们所发出的。
“娘!”邪犽难掩悲痛,脚踩飘升热气,两眼望着母亲千疮百孔的腹部,“孩儿来救您了!”
九千院默默地望着冥府空荡荡的景色,在鬼苔的幽蓝光魅下,这偌大地洞更显得虚幻无比。
只见一根手臂粗细的三角钢锥从望云氏的胸口里刺了出来,把她的心脏活生生地从肋骨下方钩出,伤口里鲜血泉涌而出,心脏上头的血管还脉动不已。
跟着金罗阎王走出陡阶,邪犽只感到迎面而来一阵挟火烈风,好像自己跳进了一个大火炉里一样。
邪犽定睛一看,只见自己身处在另一个宽大地洞之中,地面上处处是装满鲜红溶岩的火湖,裸着上身的红鬼蓝鬼扛着刀叉刑具,在蛛丝般细的小径上来回奔走。
狂怒之下,邪犽把九千院的叮咛尽皆抛诸脑后,身影化成一道白光,转眼闪到女子身边。
“娘……娘……”邪犽惊恐地用手捧住母亲的心脏,只感到那拳头大的肉块噗通噗通地跳着。
后头的邪犽半飞半纵,好一会才赶上。
听见那女子叫声,邪犽一眼都不用看,便知那女子正是自己亲生母亲,望云氏。
“邪犽……快、快住手……”如此拍了三下,望云氏终于忍耐不住,用颤抖的虚弱嗓音,哀声叹道。
“这就是修罗地狱?”邪犽不禁问道。
“邪犽……娘已经没救了……你别管我……”望云身受常人无法想像的重伤,却仍能开口说话。
“小兄弟,你别生气
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湖里黑泥被邪犽拍飞了一半以上,啪啦啪啦地坠到其他火湖里头。
“你……”红鬼狱卒只来得及讲一个字,两人便被邪犽一掌打成了灰烬。
仔细想想,把天上妖星召入凡间,可是一等一的逆天大罪,相关人等死后,魂魄确当该下地狱受万世苦刑,这倒是本宫疏忽了,只希望邪犽那小子待会看到母亲受苦的模样,可别失了理智才好……
白发少年跟着金罗阎王走下阶梯,身后土石涌出,转眼将两人身影埋入地中。